深海水休

年更系司机,关注未必回粉!!!偶尔会发一些安利和短篇原创或摸鱼

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羊芦-:

画了智障小条漫......严重OOC请别带脑看!!!> 。<

原梗是以前在哪里看过的小漫画,总之梗不是我的!!!

如果看笑了的话请评论一下可以吗!!!XDD

【承花】Great Escape

❤️❤️❤️

南门惠:

再一次被医护人员拦了下来,乔瑟夫乔斯达解开锁到喉咙下的两颗衬衫纽扣,久久的相争早将他不耐地渗出汗渍,他不轻不重地咒骂了一声,快步朝电梯间走去,携过一阵夹带着酒精味的气流。身后紧跟的承太郎倒是什么也没说,压低帽檐,一贯的面无表情。


“那也是为他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知道,该死。”乔瑟夫用力钦在标有一楼的按钮上,“不是家属但也所差不多。什么,‘就算是乔斯达先生也不能影响到病人的静养’。可我说,这都手术结束几个小时了。”


“致命伤,能捡回来一命就不错了。”


“全世界一流的医生请来了八个,还——”


乔斯达叹了口气,似乎冷静了些许,下了电梯和承太郎比肩走着。波鲁纳雷夫的车停在医院正门,仿佛为了响应他们,前照灯闪烁了两下,引擎轰然而鸣。待二人将车门关紧,他们已驶出了一段距离。


“还是不让?”法国人递给承太郎一根烟,目光越过墨镜斜睨向后座,过了三秒没有回应,他也便掐端了话头。


乔瑟夫和承太郎分别看向两边,车子在十字路口处停了下来。


“日本的交通。”法国人嘟囔着抱怨了一句,“我说你们别再这么死气沉沉的了,闷得慌。”他一手扶在方向盘上,转过身子笑道,“总之等他出院,我请客吃一顿大的。”


“估计还要两三个月。”承太郎摇下车窗,伸出手抖了抖烟灰。初春柔和的风顺了进来,“你太着急了。”


“不让探视再怎么也说不过去。”乔瑟夫为自己辩驳道。


“对自己请来的医生有点信心吧。”


他们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波鲁纳雷夫用沉默表示着理解。那个时候——友人嵌进冰冷的蓄水罐,血浓了水铺满在地——他不在现场,他们都不在,却依旧能感受到那种翻涌在体内的无能为力。


更何况是当事人。


“鲜花和水果什么的送过去了吗?”他随口问道。


“嗯,被看护接走了。”


“那明天再来看看,今天怎么说也是术后当日。”


空条邸隐隐现在远处,与医院所隔不远。两条街,过个路口,拐个弯,开车十来分钟左右,总的来说比较方便。医院是新建的,装修的味道散了大半年,补齐设施也用了一段时日。前天乔瑟夫刚下飞机,立刻联系了在日本相熟的生意伙伴,花钱买下顶层的一间病房和手术室,再找寻了几个小时的医师,又是一笔开销。安排好所有这些后,载着花京院的直升飞机准时降落在了医院天台。输血管,担架,训练有素的冷静的员工,像是演练了数次,当伤者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整个过程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原本法国人计划着回国,听说花京院一息尚存,当即取消了预定好的机票,改乘了飞往日本的航班,同时顺理成章地搬进了空条邸。


他们下车,踏入玄关,承太郎熄了自己的烟。他们把外套挂上衣架。


贺莉在五十日后逐渐恢复了气色,健康来得突如其来,乔瑟夫却认定这其中需要循序渐进,依旧强硬地坚持让她好生修养,并主动操持起了家务。自此一群大老爷们过起了上顿盒饭下顿快餐的朴素日子。只有轮到自己的女儿,乔瑟夫才会专门跑去餐厅,打包一些易消化的菜汤带回家。


而每每贺莉偷偷触碰起家务活,他都会像拥有心灵感应般出现在现场。


“去散散步,看看电影,不要累到自己。”


“我不累,你管得太多了。”


类似的对话一天会进行数次。争执不断,乔瑟夫唯有在这点上无法退让。


承太郎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旁,越来越多地从“婆娘”改口为了“妈”,在被贺莉特意提起后他的表情僵硬了一拍,别过头去。耳边传来了母亲的轻笑。


乔瑟夫给医院打了电话,被告知在病人苏醒前一律不可探望,但如若睁眼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过来。贺莉担忧了几句,乔瑟夫嘴上说着绝对没问题,眉头却紧锁着。


于是一行人在等待之际回归了以往的生活,承太郎重返学校捡起了课业,甚至提交了住宿申请,私下里同乔瑟夫谈起,理由是考学在即,不想让母亲过多操劳;波鲁纳雷夫较之要更为闲散,白天会去附近的清吧里喝上几杯打发时日;乔瑟夫则留在家中,满眼都是女儿的身影。


这样的规律一直持续到如同再没了消息的医院通知般,承太郎亦同样消声觅迹,淡出了所有人的视野。起初贺莉在晚饭时焦虑地问起了这件事,可乔瑟夫和波鲁纳雷夫都不以为意。照二人的意思,他即将成年,又要应付考试,很有可能只是周末也住校用功着,无需小题大做。


“这一点都不像他。”贺莉撅起嘴,手握银叉戳进蔬菜沙拉的紫菜里。


“人总归会变的。”乔瑟夫心满意足地看着女儿吃着自己买来的爱心晚餐,“他用不着你太费心。”


数周后,客厅的电话铃骤然响起,乔瑟夫小跑着过去接了起来,忙不迭一句:“怎么样,可以探视了吗?”


对面隔空了两秒。


“您好,是空条家吗?”


出乎意料的,只是一个略有些严肃,陌生但不失客套的成熟女性。乔瑟夫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是空条承太郎的班主任。”


“请问有什么事。”


“您家的孩子先前请过接近两个月的假吧?”


“对。”


“这之后他再也没有去学校,您可曾了解——”


“——是一次都没去过吗?”


“也不能这么说,三周前来过一次,听老师们反应都说他很心不在焉。不过……虽然落下很多功课,他的考试分数出来后却十分理想。”


“你们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这应该是监护人的责任。”


“……”


“您也知道,即使他先前犯下很多事,在纪律方面也很松散。可承太郎的成绩……我们都不希望他落下太多的课,一把上好的剑,不经打磨也是会锈的。”


“您指的是升学率。”


“有一部分。既然您不清楚他的去向,个人安全也要划归在其中。”


挂下电话,看着站在不远处倒茶的贺莉,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第一次觉得如此力不从心。


“怎么了?”女儿探过头,尾音向上挑了挑。


“没什么。”


“爸爸。”掷地有声的警告。乔瑟夫对此最没辙。


“是承太郎班主任的电话,就是说没怎么去上学,不用介意。”


“什么叫做不用介意啊!”贺莉手足无措地放下茶具,“那他跑到哪儿去了?”


无言。


“都是你们当时说没关系没关系,现在人都不见了还这么悠然。”贺莉埋冤着,一把抓起自己的风衣,向屋外跑去,却被一手拦了下来。


“冷静点,你要去哪里找他?”


“警察局,报案。”


“会不会太夸张了。”乔瑟夫两只手搭在贺丽的背后,将她一点点向屋内推去,“好啦,这点小事交给我。”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青少年能去的地方就那么点。随便猜猜都能想得到。”


面对女儿堆斥质疑的目光,他尽力展出一个自信的笑,虽然有些勉强。他从衣架取下自己的夹克,潦草套上后笃定道,你就一万个安心吧,承太郎不小了,能有什么事情没经历过。


迈出宅邸,话是这么说了,多少有些信口开河。乔瑟夫细细思考了番,在脑海里过了遍所能想到的所有场合。酒吧,ktv,友人住处,暗巷里小混混的地盘。天色渐渐被晕染成了淡墨,夕阳即将褪去,地平线拉长了一条暗淡的血迹。他沿着清净的街道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四下留意个头于自己比肩的外孙,毫无头绪。


承太郎平日里不怎么会去酒吧这类场合,如若跑去和小混混打架,那也无处可寻,再者除非他重伤住院,否则是不至于持续一整个月没去学校的。


重伤住院,最强替身。乔瑟夫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那是为了不让母亲操劳,到朋友家久居了吗?这个猜测也很快被他否认了。承太郎一向与学校里的同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外不喜交际。他没什么朋友。


乔瑟夫经过便利店,自动门检测到他的体格而徐徐划向两边。街灯不约而同亮了整街,昏黄的灯光漫出了一条道。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想到了花京院,尽管荒谬,但他还是向着医院的方向走去。总共不过二十分钟,他已站在洁白的大厅内,越过等候着的寥寥病患及家属步入电梯间,乘着电梯一直上到了最顶层。


楼道无人,地板承载着他脚步的重量发出回响,一名医护从一个房间推门而出,见到他的身影,目光闪出了一丝惊慌,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保持着约五米的距离跟在他的身后。


乔瑟夫没有理他,径直来到花京院的单间前,一时踯躅。


违约的人是他,或许回去是个更理智的选择。


然而就像被推祟着般,他的身子侧向那扇橡木门,一只手举起来便是要礼貌性的轻叩过去。医护见状连忙走来,面露难色地欲说还休,似乎是想要制止他的行为。乔瑟夫的疑惑还没有滑向嘴边,门内便隐隐溢出了年轻男人的说话声。



“承太郎……你太近了。”


“这不是正好,有助于你的康复期。”


“歪门邪道。”含着笑意的斥责。



医护尴尬地躲开了乔瑟夫的视线,只是嗫嚅着,不清不楚地说着什么:“他用武力威胁的,说不能让别人来,即使是您也不行……”


事情大致有了框架,乔瑟夫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向门扣去,只是两下,屋内便一片沉静了。


“是我,乔瑟夫。”


寂静仿佛要将空气洞穿。


他又敲了一下门,医护转身跑开。




随后是花瓶从台面坠落致碎的清脆声,男人掉下床时与地板猛烈的撞击声。他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尽力压低嗓音的埋冤,以及沉稳熟悉的笑,温柔得足以令阿芙罗狄忒叹息。


乔瑟夫再也忍不住,推开门。



他从没觉得十七岁的叛逆期这么奇妙。






END

【空条夫妇】完结的爱情故事

😭😭😭😭😭😭😭😭😭

自家房后的菜园子:

*算是原著向的设定
*空条夫人性格捏造注意
*第一人称视角注意
*如有BUG请告知我

不知道为什么LOF总是屏蔽……只好上链接了。
传送门http://www.jianshu.com/p/544f636db53b

JOJO - 巴黎症候群/Syndrome de Paris

好棒呜呜呜呜呜

Last Solo:


仗露。求别再屏蔽了我外链就是啦!


舍不得之前几位的评论TAT 重发加了来自两位亲友的绝赞插画,谢谢阿意和my甜妹!一次贴两张图我真是奢侈到爆(抱树大哭


P1 @杜王町花京院养殖中心


P2 @痛并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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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京起飞直到抵达,当地时间指向晚上九点。


长达十六个小时的漫长飞行穿越了整个欧亚大陆,穿越了黄昏线,穿越了黑压压的俄罗斯原始森林上空以及蓝如水晶的地中海。当成群结队的旅客离开机场走出廊桥,被大厅一侧巨大落地窗所投射进来的迟落的夕阳照了满眼,无论是抱着安然入睡的小女儿的夫妻,独自出行归来的白人少女,手提公文包西装革履的商人,还是十指相扣的情侣,疲惫的眼中都无一例外地显出了光亮。


在人群中,一位容貌衣着都相当精致的亚洲青年正转过头去,对着身旁那个拎着大包小包的高个子男孩儿说话。和青年涂着绿色唇膏和凌厉眉眼所带来的惊艳感截然不同,他的面容奇异地混合了东瀛特有的内敛和西欧人优雅生动的轮廓,却一样漂亮得无辜。男孩儿睁着圆圆的眼睛,一脸诚恳地听着同伴的一词一句,然后忽然就凑过脸去吻在他的眉心。那青年浅浅地露出一个习以为常的微笑,伸出手顺势将对方落下来的那一缕额发别在耳后。









两人身后贴着巨幅招贴画的墙上,似乎是来自某部著名电影的剧照。一对年轻情侣在鸽群纷飞的铁塔下旁若无人地拥吻,在他们的周围,环绕着翻译成了各国语言的“欢迎来到法国”。


再回头去看,那对奇特又普通的恋人已经消失在人来人往的潮水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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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新晋杜王町警察本部巡查部长收到了他二十岁的成年礼。


小警察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甚至比去年今日收到那双意大利某大牌设计师独创限量版印花小皮鞋时更甚——实在是可恶透顶,自己攒了大半年的薪水等到打折季也只够买右脚的那只,而且还得是天天吃实心面包喝自来水的那种省吃俭用。而这个露伴一周的稿酬就能一个电话叫人从弗洛伦萨原厂原包装24小时特快专递空运到家门口,各种豪华礼盒和设计师的亲笔感谢信一个不少,万恶的有钱人,万恶的露伴,呜呜呜——果然最爱露伴了——


再次深刻体验了爱极生恨恨极生爱这个两极转变的大男孩儿助跑起跳飞扑抱住了同居恋人,手里捏着两张东京巴黎的往返机票,隐形的大毛尾巴就快摇出二次太平洋海啸。


“露伴露伴~可以一起去法国了啊——露伴好Great好浪漫啊呜呜呜~~”


逐渐对大型犬的突然袭击产生了抗体的漫画家表现得非常冷静,伸出手捏住了对方的腮帮使其离自己的脸保持一定距离,以免精心涂好的唇膏又被蹭得惨不忍睹。


“我等下有个采访,你要是再把我妆弄花今晚就喝墨水吧仗助。”


被捏成了拼命试图挣脱项圈的柴犬状的小警察立刻就不动了,看了一眼手中的机票很快又支棱起耳朵兴高采烈起来。青年漫画家长时间地望着他,唇角慢慢慢慢地往上扬,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温柔到有些诡异的角度上。


“说起来,仗助。你听说过巴黎综合症吗?”




巴黎综合症,是司汤达综合症的一种。


主要表现为日本人在巴黎度假时发生的一种精神紊乱状态。年初在法国精神病学杂志上被首次提出。病症为失眠,抽搐,难以名状的恐惧感以及被害妄想症。每年有大约12名日本游客在访问过后需要接受一定程度的心理治疗。




“心理脆弱的人会失去承受力,当他们发现这个世界的真相和自己的认知所不符的时候。”




写实派漫画家的口吻轻描淡写,脸上露出了那种进入【露伴老师の不奇妙科普讲座】状态时特有的严肃神情。


特别吃这一套的年轻恋人的眼神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然后凑过去非常认真非常一丝不苟地把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短暂的安静,他回过身来用手背抹了抹变得绿油油的嘴巴,特别乖巧的语气。




“到哪我都不会失眠的,只要和露伴在一起。”


——露伴不生气喔,唇膏没有弄花的说。




同居两年,岸边露伴还是没能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血压升高。


他将这种现象解释为挫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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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戴高乐机场的专线下来进入地铁站,被扑面而来的气息侵占了整个呼吸道的那一刻,东方仗助算是真正明白了致使同胞们强制遣返接受治疗的精神紊乱的源头从何而来。


没有可丽饼和巧克力华夫,没有发型精致口唇鲜红的时髦女郎,没有夹着法棍头戴贝雷帽面目慈善的老先生,没有一丁半点各式花果香调混合后在空气里最后残留的尾调余香。


随处可见的是裹在废报纸堆里的醉汉正往墙上砸酒瓶,脏兮兮的座椅扶手上看上去黏了有一千年的口香糖,地面上一滩滩根本不想追究其源头的水渍散发出难以名状的腥骚味。


当黑洞洞的地道里发出了某种比矿山火车更加原始的巨响,地下铁在站台边一个急刹停下,站了许久都等不来车门应声而开,在肮脏的玻璃那一边,从头到脚一身黑的乘客个个目光失焦纹丝不动,受到巨大文化冲击的男孩儿在此刻忽然想起了你谦我让氛围和谐的新干线,鼻子一酸,简直就差哭着一把抱住身边的人大喊“露伴我想回家找妈妈TAT”。


早在交往之前,岸边露伴就发觉这个大个子吃瘪时的表情有消除疲惫治愈顽疾的神奇功效,这两年来“观赏东方仗助吃瘪”更是发展成了露伴老师日常业余时间消遣的一大乐趣。于是,从中再一次获得了充分满足感的青年漫画家笑得又漂亮又愉快,终于决定上前救人一命。


“仗助,这就是不好好看旅游指南的下场。巴黎的地铁门都是手动的呀。”


握住把手向下使劲一按,车门终于咣当一声向两边靠去。


封闭车厢里四处弥漫开来的浓浓酒气比十吨切开的新鲜洋葱堆在鼻子前还要呛人,男孩儿这下可谓是热泪盈眶了。窗框缝隙更是黑得可以榨出原油,地面上座椅上到处掉落着被踩得皱巴巴的广告纸片和烟丝。对面疑似来自中东地区的老头投来了满怀敌意的注视,男孩儿拿出最后一丝勇气,向对方展露出一个放在杜王町足以让一整条商业街的女性以骨牌式应声而倒的超绝杀治愈系笑颜来表达自己对爱与和平的向往,结果那人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悠长的哼的一声,然后漠然地把脸扭向了一边。


东方仗助默默地想,就算今天睡前露伴给一千个晚安吻,也肯定会做个噩梦了。




早在十六岁拿到第一笔稿费就环游了欧洲的漫画家倒是心情很好,伸出手来在恋人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进而在无人觉察的阴影里转为一个十指交握的姿势。




“Bienvenue à Paris, Josu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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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大包小包在法兰西首都十四条交错纵横的古老地下铁里穿行实在算不上件惬意的事,大部分的老车站根本没有电梯,指向牌像是故意让人迷路似的标得乱七八糟。再加上时近凌晨,到处都是些面目可疑的酒鬼和手挥红酒瓶的未成年学生成群结队地车厢里发出尖叫。


直到走出地铁站的长长楼梯(出站时还被门夹了好几下),自认为已经饱经风霜没什么可怕的了的20岁日本人民警察,在被同伴带进了一家大厅正中鲜花喷泉大理石雕一应俱全的豪华酒店,并看到标价牌上那一溜等比递增的零时,天真的小心灵又一次受到了暴击。


涂着鲜艳口红的大堂经理走过来,带着不容违抗的神情一开口就是一串完全处于认知范围以外的异国语言。


“Excusez-nous messieurs, on n'a plus de chambre disponible pour cette nuit. Si vous vouliez, il nous reste qu'un dernier appartement de luxe.”


边说还边微笑,这笑让东方仗助不由得想起了自家亲娘每次手持拖鞋暴打自己前那一声特别温柔无害的“仗助~你过来一下~”,整个人连带隐形尾巴上的毛都竖了起来。这一次良心发现的天才漫画家倒是没有站在一旁看笑话,以一个与周围环境相得益彰的优雅姿态 ,走上前去和人交谈起来。


当小公务员还在“这家伙啥时候法语也说得这么溜的气死我了”和“呜呜虽然听不懂可露伴好厉害好好看啊”中痛苦挣扎的时候,一旁的对话已经结束了。


“仗助,他们今天的房间已经满了,只剩最后一间总统套房。”


男孩儿看了一眼标价,在脑中迅速换算成日元又换算成小皮鞋计量单位后浑身一个激灵。


“露伴你已经答应了?!!!”


“当然答应了。……说笑的,我告诉她我们还要商量一下。”


——咦咦咦,真的假的,露伴居然没有自己拿主意。竟然说要和我商量……真的假的!


青年有点好笑的看着年轻恋人脸上一览无遗地展现出“我果然被露伴爱着真是太好了”的感动涕零围笑同时又一副不分场合就要扑上来舔脸的架势,赶前一步制止。


“三秒给我答复,人家要下班了。”


于是男孩儿真的乖乖思考了三秒,再抬起头来时露出了一种异常壮烈的眼神。


“……我们,离开这里吧。”




这大概是岸边露伴一生中首次亲自手拎行李箱走下了五星酒店的台阶。




巴黎的奇妙之处在于,在米其林餐厅的门口总会看见蹲着啃干面包的流浪汉,脚蹬红底高跟鞋的妙龄少妇一脚踩进脏兮兮的泥坑,拉雪兹公墓石碑间繁花似锦,奢侈品及豪华酒店云集的乔治五世大道一转角就有亮起暖橙色灯光的廉价家庭小旅店。


被门铃吵醒裹着浴袍前来开门做登记的老妇人带着一脸法国人特有的牢骚,叽里咕噜抱怨一通后却又显出了异常的热情,连带着房门钥匙一起推到眼前的还有两杯甜酒,漫画家对一脸懵然的男孩儿解释道。


“她说已经很晚,早就过了他们的待客时间了,不过看在我们远道而来的份上还是可以通融一下的。这是自家做的果酒,度数不高,你喝没问题。之后可以睡个好觉,仗助。”


青年举起小酒杯与对方的轻轻相碰,叮的一声。


在温暖昏黄的光线里,漂亮的恋人少年带着一点点疲惫又无比柔软的目光望过来。眼底潮润,是融化在血液里的,熟悉的温柔。某一瞬间,他竟忘记了自己此时身处于几千公里外的异国他乡。




常常昼夜颠倒工作的漫画家并不需要倒什么时差,沉沉一觉醒来,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


早晨的光线透过绣花窗帘一束一束地照进小房间里。带着久远岁月气息的大衣橱发出暗沉光泽,大表盘的时钟指针咔哒咔哒地走着,微微残破的碎花墙纸上四处是小孩子的蜡笔涂鸦和发黄的明信片,门外有人压低了声音絮絮说话。滞后半拍的嗅觉系统这才捕捉到空气里丰盛的食物香气。


古铜把手轻轻转动,吱呀一声房间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


“啊,露伴,你醒了喔。早安!”


已经梳洗完毕的男孩儿怀里抱着一个纸袋,对他露出大大的笑容。


“我好早就起床了……应该是在飞机上睡得太多了的说。看露伴睡得很香就没有吵醒你,我和房东太太一起去集市买了面包牛奶和巧克力酱。法国其实好漂亮,一点都不可怕的!就和日本的晨早市场挺像……”


他过来在床边坐下,边比划动作边说着清早的见闻。青年这才看见他踩在木地板上的双足赤裸着。这里的地板都因年深日久,硬底鞋踏上去时定会不可避免地发出挤压的声响,他想了一下少年从床的另一旁爬起身光着脚溜出房间的情形,笑意便再也收不住地从眼角漏了出来。


“——露伴,你笑什么呀。”


“我是在好奇,你是用什么方式和房东太太交流的。”


“喔喔,说到这个!老太太的儿媳妇是日本人,所以会说一点点日语的。我的英语虽然好烂,但也差不多够用了!她听说我们从日本来的时候可开心了,还教了我好多事情呢。比如这个,是法国人见面打招呼的方式唷。”


男孩儿将身体前倾凑过脸来,在即将要碰上嘴唇的距离里微微侧过了头,温热的面庞贴了上来,发出了亲吻空气的“chu”的一声。再换至另一侧,用几乎可以被称为虔诚的动作,同样轻轻吻在脸颊旁边。


“……就是这样。应该没记错的说。”


高大的男孩儿演示完又像是忽然地害了羞,稍微缩了缩脖子有点脸红地笑了。




那少年的眼瞳中有阳光的影子,新鲜的牛奶和热烘烘的羊角面包在床头散发甜香,空气里意大利歌剧的女高音如缠绕的丝线般轻声歌唱。


这一刻,任何诗歌都无法描述此时的怦然心跳。




十七岁那年夏天,一仰头在天台看见的场景像夜空中一道洁白的闪电。陌生女子纤长无瑕的脖颈比所有见过的艺术品都要完美无缺,隔着一楼向二楼抬起头不经意望去的一眼,隔着整个年少期间所有青涩的爱情和好奇心,隔着让少年漫画家心心念念至今的,遥不可及的,不真实的距离。


爱过的人和欲望都像盛夏阳光下的露水那样轻而易举地蒸发,水中的月亮美丽却不堪一击。


不甘心的少年拼命地画,拼命地长大,跑遍能够抵达的各个角落寻找真实的故事真实的素材,举着尖锐的钢笔试图向全世界发出宣战。然后,像是要嘲笑自己的偏执和神经质似的,东方仗助突然出现在生活里。


他吵嘴吵不过时涨红了耳根气得跺脚的样子,他耍小聪明时眼睛闪闪发光的样子,他笑出眼泪时使劲拍手的样子,他在阳光下吻过来的样子。


竟全部都是真的。


吵架无数次,大打出手无数次,终于某次以男孩儿一把抱住自己哭得奇丑无比而暂告一段落,居然没有条件反射地叫出天堂之门写他一脸“以超音速飞出大气层去火星住到老死”,甚至没有把他推开。只是伸出了双手,犹疑不决地在空中停顿很久,最终还是慢慢地慢慢地环过腰背,给予了一个相当僵硬的回抱。


从那个时候起,漫画家不得不按着砰砰作响的胸口承认了这一点。


——我岸边露伴,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比到嘴的蜘蛛还要真实的感情。




幼稚,但是真实。




“做得不错。不过你要记住,贴面礼是不适用于情人和爱侣之间的。”


青年微微露出一个笑来,揽过对方的后脑,亲吻他沾着砂糖粉末的唇角。




“早安,仗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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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从玻璃金字塔入口一直拐着弯排到街边的长队人群里,来自世界各地的参观者或安静或不耐心地等待着。说着意大利语的年轻学生们吵吵嚷嚷地挤在一起,前面回过头来的德国男子一眼便把他们瞪得噤了声,短暂几秒的空白,很快又被来自亚洲的旅行团拍合照时的欢呼声所填满。所幸的是,站在队伍里那一对身着正式西装与周围人群略显不搭的漂亮恋人,在喧嚷的人潮中也并不是那么显眼了。




“露伴,可是你看别人都只是很普通的常服啊……我俩也太夸张了啦?!”


“别人我管不着。都说了,穿正装去博物馆,是对大师最基本的尊重。”


“是啦是啦,可要不是你非得给我换领结,我们早就出门啦。哪还用得着在这排长队。”


“好意思说?你戴得傻爆了,亏好我总是带着备用款。快点感谢露伴我。”


“可那个也是露伴你当初给我选的啊?!”


“当初和你很搭。说明你成长了,仗助。”


“呜哇……被这么夸了也不会高兴啊……”


“行啦,领子又歪了。”


强迫症发作的青年侧过身去,伸出手停在对方的胸膛上方,两指轻巧地拉住略微歪斜了一边的领口整理成百分百镜像对称,然后顺着剪裁合体的腰线向下滑,用掌心一一抚平腰背两侧因动作而形成的细小皱痕。姿势专注熟练,和眼中少年那艺术品般的颀长身形一样无可挑剔。同样的动作无论重复多少次,每次都会无法掩饰地脸红到耳根,突然别扭起来的高个子男孩儿小声发出抗议。


“住手啊露伴,有人在看了……!”


“非常好看,仗助。不愧是我的恋人。”




露伴老师虽然早年就以嘴贱称霸了整个少年漫画界,但在理性认知的标准美学面前,露伴向来不吝赞赏。对着自己的杰作,青年漫画家发自职业本能的骄傲感油然而生,目光灼灼,比起放下笔看向刚完成的原稿的时候还要热切百倍。与之相反的,被打扮成一副即将赴国宴架势的男孩儿倒是头也不肯抬地一大步跨到前边去了。


“……快点,大家都在往前走了。再磨蹭就不等你啦露伴。”


大漫画家噗一声笑了。


——那就别把小指偷偷伸出来一副等待谁来牵的样子啊。




东方仗助早在把鸡蛋画成homo兽的幼稚园时期就展现出了他匮乏得惊人的美术细胞。


老天爷是公平的,所以他给了我们仗助一个天才艺术家男友。


所以交往后的第一个共同度过的周末,两个人就为美术馆到底无不无聊这个问题从普通争吵演变成拳脚相向大打出手继而一路打到了床上。最终结果当然还是仗助妥协了。从此以后每一个画展雕塑展上都能见到著名漫画家岸边露伴和他的读作男友写作苦力两人,别开生面地重现了公元前奴隶与地主的阶级交往过程。


逐渐被压迫惯了的人民小警察也慢慢从中找到了乐趣。比如认真工作时的露伴特别好看,从后面抱个满怀也不会拒绝。比如其实露伴没有想象中的冷血,在某张光线细腻的画作前也会被触动得泪流满面。比如逛完博物馆后出来的露伴总是心情很好,会突然过来舔一口自己刚买的奶油榛果冰淇淋。


比如现在,在人潮拥挤的巨大博物馆里,在一幅又一幅世界名作的真迹前带着敬意长久驻足,身着正装的恋人站定在那里,身影被灯光拉得修长。压低的嗓音在耳边低语,成了各国语言汇聚成的洪流中,最温柔的那一支诗。




“……你看,这些拜占庭时期的画,一律都和中世纪宗教相关。单看这些信徒,都是那种要断然反抗的眼神呢。这个时期描绘耶稣所使用的线条就更加刚硬了,个个是一副拯救世界的狠劲。力度和信仰成正比,光是看着就叫人心生惧怕……”




“……随着时间推移,文艺复兴的热潮在整个欧洲掀起。信仰与艺术之间的关系也在发生微妙的转变……比如拉斐尔的这一幅,同样是圣经画,圣母的神色却柔和了许多。怀中圣子的脸上光线丰富轻盈,像是随时都会对着母亲发出咯咯的笑声来……”




“……到了十八世纪,浪漫主义开始兴起。法国和意大利画家笔下的情感变得像彩虹般丰满。眼前这幅德拉克洛瓦先生的名作,描绘的不再仅仅是崇高悲壮的历史性场面。自由女神右脚边身受重伤的工人,被阴影所淹没的眼中逐渐失去神采,画家却依然捕捉到了,那青年拼命仰望着三色旗的姿态……”




“……一百年后,出现了这么一群年轻人。他们构图宽广,着重于对光影的改变,对细微情感的特写,并以日常生活中的平凡事物作为描绘对象。画他们的上午,他们的下午。画他们天真坦然的快乐,画暗恋的少女在舞会中悄然一瞥,画父母家人在阳光明媚的草地上午餐。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你却无法从画面中找到丝毫战争和死亡的阴影……”




“……如果要追溯到历史的尽头,会发现这一切都事出有因。整个艺术史一千多年的转变,经历了各种各样或者黑暗或者辉煌的时期,一步步走向现代。在其中推动着的力量,全部的全部,都是出于同一个原因。”




“因为——”







 




片刻空白的停顿,像是一口气诉说太多。游客在金碧辉煌的大厅中来来往往,从惊为天物的大师遗迹前匆匆一过。光线从落地窗外照耀进来,铺在地上变成四四方方的金色方块。二十岁的恋人少年从一旁望过来,饱满的耳垂上有一小束反光微微晃动。交叠的手心如握着一枚小小的太阳,孩童一样清澈的眼神。


他微笑起来,轻声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画家爱上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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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笔下痴情的钟楼怪人在百年后化为了飞檐上的石兽,从教皇手中抢过皇冠来的骄横小国王早已消失在神坛尽头。曾见证了盛大加冕礼的耶稣与圣彼得凝在千万片晶莹的彩窗画中,幽光斑斓,持久地端详后世的来者。


一身得体西装的日本男孩儿立在老旧的木桌前,小心翼翼地点燃了手中的蜡烛。正对着他的是著名的巨大玫瑰玻璃窗。钟楼外阳光灿烂,穿越了漫长的漫长的时光,透过繁复雕琢的透明花瓣倾泻而下。百年不变的光影落在眼底,是即刻燃烧般的耀眼。




“露伴,来接吻吧。”




身材高大的少年放下了烛台,转过脸来忽然说出了这句话。在圣经画的包围下,语气如同即将远征的战士那样正直。青年挑高了眉,似笑非笑地望着那张被烛火映照得格外虔诚的脸。


“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一个天主教堂里说了什么。做这种事情的话……按照利未记二十章十三节,‘要自行承担丧命的血债’,罗马书第一章二十七节,‘在自己身上受尽败行所应得的报应’。”


“太夸张了吧,接个吻而已,真会有人拿着刀追杀出来吗。要真是那样的话,我的疯狂钻石一定会好好保护露伴的。”


男孩儿不以为然地挥挥手,下一秒神情又转而变得严肃万分,拍着胸口一脸信誓旦旦的庄严。蓝眼睛浸在幽暗的光线里,比身后穹顶上那些玫瑰色碎片更加闪闪发亮。生平最热衷于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说NO的露伴老师不为所动,摆出了名台词颜。


“真是狂妄的发言。但是——”




他将手心按上少年宽厚的肩头,上身微微前倾。




“我同意。”




环绕着的交错的彩色窗棂外,鸟群张开羽翼向天空急冲而去。


他们在象征救赎的十字架下亲吻。上帝之子头戴荆棘冠冕,千百年来,依旧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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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传说遍野的地方。


旋转的风车还未亮起,披着厚厚外套的舞女提着红鞋溜进化妆间里涂上鲜艳口红。黑猫在错落的石阶尽头一窜而过,与酒吧招贴画上的那一只并无相异。斜坡小巷的拐角有一百年前毕加索曾推门而入的小书店。居于全城制高点的白色教堂在常年日晒雨淋下笼着温柔的光。


寻到了宝物似的青年漫画家坐在台阶上画了又画。勾勒出的整个巴黎城在薄雾中蓝得像海,笔尖跟着澄空中的云朵匆忙旋转。挥臂落笔间翻过一页页速写,光线不断变化,一抬眼的景象却比前一秒的注视更加好看,只好加快了速度再构图,再翻页,再记录,如此循环。


年轻的恋人安静地坐在一旁,早就习惯了同伴的这股痴狂劲。直到日光逐渐倾斜,游人开始散去,也没有露出任何督促不耐烦的神情,只是悄然站起了身,有意无意地正好挡住了那刺入眼角的,过于耀眼的夕阳。


拉小提琴的乐手还没有离开,在广场一角旁若无人地演奏着门德尔松的协奏曲。另一边有人在吹萨克斯,对每一个驻足的行人欠身行礼。


意识到视野边缘微妙地暗了下去的漫画家慢慢放下了笔。




“走吧。”


“画完了喔?”


“嗯。”


“那走喽。”




收好了画具,青年搭上自然而然伸过来的手站起身,这时候衣角被一个小小的力道扯住了。怯怯的又满是生机的声音。


“S'il vous plaît, messieurs… Je pourrais vous faire un portrait? Je vous ai observé depuis longtemps, vous êtes magnifiques tous les deux…”


转过脸看到的是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小男孩,怀中抱着大大的一本素描本,莫约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鼻梁上有小小的浅色雀斑。整张脸因怕被拒绝而涨成了淡淡的胭脂红,手里还死死地抓着一只铅笔。


“Monsieur, s'il vous plaît… Ça va pas vous coûter très cher…”


“露伴,他在说什么啊?是要钱的吗?”


“不是。他说已经看我们很久了,想给我俩画幅像,不会很贵。”


“诶……都说这边宰客很严重的说,别被小孩子骗了啊?走吧——”


见那个高个子的亚裔少年拉着同伴就要离开,小男孩急得一下红了眼眶。用法语喊着先生先生,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迈着小短腿追过去跟在两人后面。


东方仗助最见不得小孩哭了,一见这幅场面就有点慌,停下脚步来,看看那个倔小孩,看看漫画家恋人,用手指着对方从不离身的画板比划着,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试图向人解释。


“他,大画家。画画,很好,很Great。所以,我们,不用。你,明白?”


“D'accord… monsieur…”


小男孩大概是听懂了,有点难过地低下了头,紧攒着铅笔的那只拳头也松了开来,吸了吸鼻子打算转身走开。却被来自东瀛的大漫画家轻轻握住了肩膀。


“J'espère que ça ne va pas prendre beaucoup de temps, jeune homme.”




「我希望这不会花去太长时间,小伙子。」




于是,两个人就又坐回了广场的台阶上。早在那之前就偷偷打好了草稿的害羞的小男孩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抱着绘本一笔一笔无比认真地画着,时不时抬起脸来用笔杆衡量着比例,在暖金色的余晖里皱起鼻子眯起一只眼睛,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仗助感到一阵似曾相识。他俯过身在恋人耳边轻声。


“露伴小时候,肯定就是这个样子。”


“……”


“特别立派,又傻。”


“你不要以为有小孩看着我就不会揍你。”


“我的露伴老师世界一番,休战休战。”


“哼。”


老奸巨猾的露伴老师趁着小男孩低头的空档,凑过去伸出舌尖飞速舔了下恋人的耳廓。然后就眼看着纯情派非处男代表东方仗助先生整个人红红火火地烧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露伴耍流氓!!!”


“别叫,有小孩在看。”


“你也知道啊?!”


“嗯。”


漫画家弯起眉眼,芒草般漂亮的睫毛在瘦削的面容落下阴影。笑得非常好看。




后来,当那孩子把成品递过来的时候,看遍世界各大名画的岸边露伴还是不由得愣了愣。画了那么多那么多的景物人像,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出现在画作里。年轻小画师的笔触有点拙朴,人物比例抓得不够准,景物的深浅还有待进步,线条也有些断断续续。但或许正因这一切,才会有这样稚气真诚的画面。


在这幅铅笔画的正中央,恋人少年正附在自己的耳边,窃窃地说着一句什么。两个人的身后,是海洋一样沉浸在深远暮色中的千年光城。而自己的脸上,竟然是一个从未在镜子里见到过的,柔和得如同夏日湖水那般的神情。




像狗狗一样跟过来伸长了脖子来看的男孩儿倒是发出了相当直白的赞叹。


“哇啊~~好厉害!这个露伴的表情,超好看的——”


“喜欢就拿去,我付过钱了。”


“不要,你留着啦。”


“哈?你在耍我吗?”


这回换做是仗助笑了,抿着唇翘起俏皮的小弧线。他伸手捂住了那个腼腆的小画师的眼睛,凑过身来吻了漫画家的脸颊。


“这样好看的露伴,我每天都可以看到的呀。”




被捂着双眼的小男孩脆生生地开口了。


“C'est pas la peine de me cacher les yeux. Ça se voit que vous vous aimez.”


“他说啥?露伴翻译下嘛。”


“……不,我没听懂。”


随着年岁增长差点遗忘害羞为何物的露伴老师,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在地中海气候的深秋晚风里,耳根被灼得通红。




「没必要遮住我的眼睛呀。你们相爱,谁都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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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一小段跑跑卡丁车被屏蔽了八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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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去见一个人。”


漫画家这样说。在清晨刚开业的小花店里买下第一束鸢尾,还带着颤巍巍的露水,剪掉的花茎冒出白汁。身旁的男孩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伸手把花束接过来抱在怀里。




时逢工作日,巴黎北站没有直达的郊区火车。只有先乘区域特快C线到达距离市区三十多公里的小城,等待下一趟转车。候车台上冷冷清清,两人闲得无聊,没营养的拌嘴持续了十分钟,又趁着没人接了个吻,从出闸口翻出去喝了杯咖啡闲逛一圈便不小心逛完了整个城。再翻回来,登上H线的破旧小火车。


男孩儿在过于灿烂的暖阳里昏昏欲睡,随着列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跑,抱着花束东倒西歪。最后还是败给了地心引力,一头栽在同伴的肩头,被瘦削的肩骨磕得一激灵,迷糊了几秒又倒下去,又清醒,又睡,循环往复。


等男孩儿醒来才发现,不知何时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趴在旁人的腿上,花蕊的鹅黄色粉末七零八落地洒了一身。




和画布中蓝得致命的色彩不同,奥维尔小镇有着温柔的天空。




走出去长长的一段,发现方向不对又返回去找居民问路,正好遇上出来给盆栽浇水的面包房小老板,热情万分地带着两人一直走到古老的教堂前。


“从这里拐弯上去,一直往前,就见到了。”


漫画家向年轻的恋人翻译着,脸上的神色变得难以察觉的肃穆。


穿过小树林的绿荫,路旁的白色信箱上用油彩画着大朵鲜花的涂鸦,无边际的金黄色麦田像海浪一样从两边涌入视野,这一切都还是画中的样子。再往前走,岔路口的右侧,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墓园。


他没有再说话,少年也没有问。跟在身后一块一块墓碑地寻找过去,最后停在一小块爬满常青藤的墓棺前。向日葵已经开始凋谢。他从同伴手中接过花束,双手捧着缓缓放下。鸢尾在午后的阳光里,炽热而浓郁地盛开。


白色石碑上除了姓名与存活时间,再无只言片语。




VINCENT VAN GOGH


1853-1890




“当我画一轮太阳,我希望人们感觉到它拼命地旋转,发出惊人的光热巨浪。”


“当我画一颗苹果树,我希望人们感觉到里面的苹果果汁正在把果皮奋力撑开,种子竭尽勇气结出下一代果实。”


“当我画一个人,我就要画出他的滔滔一生。”


“如果生活中不再有某种无限的,深刻的,真实的东西,我便无法眷恋了。”




生命的最后七十天,贫困潦倒的画家只身来到家乡之外的小镇。鲜花繁盛,每逢假日会有盛大聚会。他站在人群里,试图寻找个人与世界的联系和共鸣,最后一次想要从中获得安慰。


感知被幻觉席卷。眼前只有黑不见底的深渊。




走进他生前最后停留的小旅馆,空气里寂静地扬起一百年前的灰尘。画家在孤独中的喃喃自语消亡在六平米的房间里。墙壁斑驳,没有窗户,阳光照不进来。古老的旋转楼梯上,还会再响起一次相同的脚步声吗。




「我希望有一天,在一家咖啡馆里,办一次画展。」




然后,画家倒在自己笔下的金色麦田里。




青年站在那里,久久地,久久地看着墙上的那一小行字。不由自主地掉下泪来。




那种感受,曾经的露伴太清楚了。


虽说人类是群居动物,可是有些人好像与生俱来就缺少与人世沟通的能力。从记事起,最常陪伴在身边的不是父母,不是游戏机,而是那支一次次被削得只剩橡皮头的素描铅笔。孤僻的少年拼命地画,拼命地画,好像除了画画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除了画画别的什么都没有。直到后来,他发现自己除此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十八岁那年,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瓶颈期的岸边露伴,近乎崩溃地感受到了这种绝望。


在房间里竭力嘶底地大叫,哭泣,砸东西,都无人回应。信箱里塞满粉丝写来的老师求后续的信件。拔掉被编辑打爆的电话线,走到大街上,人潮川流不息。少年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没有表情的脸擦肩而过,头痛欲裂。


整个世界,只剩下作者和读者的关系。


画无法被人看到,成了最可怕最可怕的事。




在盛夏的东京街头,没有被任何人认出的十八岁天才少年,无助得浑身发冷。


在人群中被孤立的人,是会被消灭的吗。




眼泪无法停止地往下落。




熟悉的拥抱从身后覆盖过来。


高高大大的男孩儿收拢了手臂,没有嘲笑他此时难以自控的失态,没有询问原因,也不需要询问原因。只是了然的,温柔的语气。




“我在这里,露伴。”




这个家伙,明明从没看过自己的漫画却用烦死人的表情一口一个地喊着露伴老师,被拒绝了无数次后还是会死皮赖脸凑过来张开双臂,回回吵架就算是自己这边理亏到了最后也会一脸不服气地先低头认错。从来没有问过露伴你什么时候交插页什么时候开新连载,只是在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还坚持煮一杯咖啡端过来嚷着别画了洗澡水都要凉了,然后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过来,在额前落下一个满满的亲吻。




重复了成百上千次,拥抱的姿势总有一点点笨拙,却是直抵心脏的真诚。




青年忽然隐隐约约地想到,似乎唯独在那一种情况下,无论是以什么样的神情,什么样的语气,他是从来没有加上过老师的后缀的。


当他每一次说出“我喜欢露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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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男友一哭二闹三撒娇的凶猛攻势下,漫画家迫不得已戴上了愚蠢指数直冲未起隆同学母星的米老鼠发箍。


迪斯尼是个神奇的地方,一旦踏入大门的直径一百米以内就会像是被替身攻击了一样开始无止尽傻乐。我们这两位优秀的替身使者也难逃一劫,一开始始终绷着脸混身散发着“但是我拒绝”气息和周围智障欢乐多的温馨氛围格格不入的露伴老师,在见识到了年轻恋人在鬼屋里魂飞魄散涕泪横流的吃瘪样之后,终于也毫无悬念地加入了“仗助你别怂啊我等下还要坐那个那个和那个喝哈哈哈!”的行列之中。


过山车疾速穿过游着会说话的小丑鱼的蔚蓝海底,穿过美国西部的山间瀑布,穿过星空不断旋转的漆黑宇宙。黑珍珠号的船长躺在桅杆上往嘴巴里倒最后一滴朗姆酒,笑嘻嘻的彼得潘依然没有长大,睡美人的城堡在一点点暗下去的玫瑰色天空下闪闪烁烁地亮起来。


晚上十点,等待烟火大会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露伴啊。”


举着刚买的甜筒吃了一嘴奶油的男孩儿转过脸来,一脸认真地看着正在画速写的同伴。


“之前说的那个什么综合症。其实不光是在巴黎,到哪都是一样的吧。”




在五彩斑斓的童话岛上,四处洋溢着来自各国的欢声笑语。与父母走散了的小姑娘扯着裙子抽抽嗒嗒,摘下人偶头套的演员站在角落里叹了口气,独自一人的年轻女孩踩断了高跟鞋坐在喷泉旁边,手中没来得及吃完的冰淇淋融化了,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如同阳光中的街道下肮脏的地铁站,万家灯火掩盖了孤独的画家在小房间里的哭泣。


这个才是真实的世界啊。




“是啊。”


漫画家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露出柔和的微笑。


“所以才会如此有趣。”




第一朵焰火窜上夜空绽开了。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大量的明亮的碎片燃烧着在天际坠落,照亮了发出欢呼的人群,照亮了整个乐园所有的死角。


白雪公主牵住了走失的小姑娘的手,染着红发的摇滚青年向失落的小演员递去一支棒棒糖,在一旁偷偷注视了女孩儿很久的腼腆少年,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漫天烟火下,和第一次接吻时一样,男孩儿微微侧过脑袋凑过来。略带迟疑的,有点紧张的,带着甜味的嘴唇轻轻落在唇角。




漫画家把手中那支赖以为生的钢笔收进口袋,慢慢地,与少年恋人十指相扣。


他同样以亲吻回应他。




“还有那么多的路,一起走完吧。”






FIN.









附:这篇发出来到现在一共被关了三次小黑屋,本来宁死不屈不肯发外链的我,为了两张画儿还是低头了。再次谢谢两位好亲友让文字活了起来,谢谢愿意(又)看完这篇流水账的你。


是二乔!!!!!!!!

RockTheBitch:

二乔你值得拥有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生日快乐~

祝你快乐~

【楚留香手游/华武】《涉江采芙蓉》28(完)

居然end了...天哪QAQ

楚秋阁:

华山华无患×武当武知枝/


人物属于 @葱开开 /


不一定有番外/




【 贰拾捌  /  涉江采芙蓉 】




等到开春时候,华山的风雪终于停了,晴好的日子渐渐多了起来,关外苦寒的柳也抽了青,如一层淡淡的翠烟。华无患收拾行李,又一次离开了华山。


这回倒不再是无人相送,也不会是一去不回。


风无涯看着他牵着马:“有空了别忘了回华山看看。”


华无患低头,脑后高束的发垂了一缕在身前,他的眼睫婉转成一道温情的弧度,再抬眼时,眼中已是平和的笑意,不甚明显,却与以往大不相同:“知道了,风师兄。”


风无涯望着他腰间的配剑,有些叹息:“你这随手取的剑必然不称手,若能多留一段时日,寻觅一把好兵器……”华无患把剑一拍,笑得随意:“一把剑罢了,有什么好计较的?况且,”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面上笑容浓了几分,带了几丝缱绻的温度,“我已经让他等了很久,也等他很久了。”


风无涯闻言便不再多说,只目送他飞身上马,各自道一声“保重”,就此相别。春风仍旧凛冽,风无涯坐在轮椅上,望着华无患身上雪衫白袍,虽不见眉目,但神采飞扬,是十二分的少年侠气。


竟一扫先前的落拓阴郁了。




他还记得,那年齐无悔刚把他带回来,这孩子瞧着漂亮静默,只一双寒星般的眼睛里蕴着凶狠的戾气,就是后来长高了,学会了掩饰心迹,眼始终是冷的,而今望之,不见分毫,只一片清明平和,似风雪散尽初霁的长空,笑时自眼底潋滟开喜悦,像是心里有了个人,于是把那满腔冰雪都融化成水,回转成柔软的心事。


风无涯于是笑了起来,他忽然想见齐无悔,和他喝去年埋下的酒。






华无患从华山到了中原的那一日,正值阳春,梅花落尽,早桃才开,他坐在马上穿过拂柳,听到树上黄鹂的鸣声,不知怎的忽而想起去年他同武知枝从金陵往江南去,路上似乎也是一般情景,这般想着,华无患攥紧缰绳,他抬眼望着远处,重山叠嶂,不知山的那边,是否能有武知枝的消息。


街道上人来人往,市肆繁华,华无患也不敢疾驰,就那么慢慢行着,马温驯地垂首,马蹄踏过落花,溅起露水,树上的黄鹂还是被惊飞了。


听人说,江南的花期很长,桃花比这里早一个多月就开了,而今正是玉兰开的时候,玉兰颜色极白,又很柔润,就像武知枝的指尖一样,想到这里,他心尖很柔软地一疼,他想,他是那样想见武知枝,他记得和武知枝第一次遇见时,也是这样的时节,武知枝捧着茶盏,指色似玉,就那么望过来,一双干净的眼,瞳仁里漾着悠远的意味。


那时候他才离开华山没有多少时日,心里冷极了,也狼狈极了,满心苦涩在看到那小道长时,竟然淡了一丝,凭空生出一丝暖意来。


于是就想逗一逗他。


思及往事,华无患不由露出几分笑意,他望着空中和煦的朝阳,愈发期待相见的那一日。




他快马加鞭赶到金陵的时候,一如一年前一样,又是春雨,浇得玉兰要落尽了。连绵的雨水顺着屋檐如幕滚落,湿润的空气里蕴着一种凛冽的香气,天色昏暗,乌云潮湿,整个金陵都一片清寂。


只鸡鸣寺的玉兰还开得很好,在雨中一树生着柔冷的白花,华无患路过寺前,看见门前冒雨扫撒的僧人,分明有几分眼熟,华无患牵着马穿着蓑衣停驻着看了一会儿,那僧人也看见他,忽而露出几分惊讶——看来的确是什么熟人。


僧人走上前,他生得刚直,身上却因佛香染了分静气,对着华无患就是合掌一礼:“这位华山施主,别来无恙。”华无患搜寻了一下记忆,始终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和尚,他伸手抬了抬斗笠的边沿,露出面容:“你认得我?”


僧人微微一笑:“去年江南道上,金陵城外,贫僧见过施主一面。”


华无患仔细想了一会儿,蓦然一惊:“你是周文?你弟弟呢?”他将僧人仔细打量了一回,有些不敢置信,眼前这个一身静气的僧人,和去年那帮着万圣阁妖女翠雀为难他们的匪徒判若两人,他还依稀记得那时他们被放过后,说是要清心赎罪,没想到竟然已经皈依佛前。




僧人笑着又是一礼:“周文是贫僧俗家姓名,现在贫僧法号不痴,至于周武,现在已是不嗔了。”


华无患挑眉道:“一别经年,大师已教在下认不出了。”


不痴望着他道:“施主亦是脱胎换骨,说来,冬日的时候,贫僧瞧见了当年那位道长。”听到他谈起武知枝,华无患笑意一淡,过了片刻方才开口:“他怎么样了?”“当时贫僧远远望了一眼,只觉得那位道长气度更胜从前,修为更进一步。”


华无患笑了起来:“他原是得了道的。”


说完,寺内忽然传来什么落地的声音,不痴透过寺门一看,只见一枝玉兰给雨水折了下来,于是华无患顺势告辞了。






又说武知枝那边。


他冬日的时候回了江南追查武当典籍被毁一事,因修为大进,挑了不少万圣阁的堂口,总算是查出来一些蛛丝马迹。年节的时候,武当有飞鹰来,武知枝展开信一看,是萧疏寒寄来的。


萧疏寒并不是喜欢多话的人,这回信也简洁,只说等他查明真相,自然有办法回到武当,飞鹰一同带来的还有个包裹,里头丹药、药草、糕点、小器物杂七杂八放了一堆,应该是几位师兄弟还念着情谊给他送过来的,武知枝收下了,也回信给萧掌门,让他万事放心。


他是在龙渊沉潭时明白了萧疏寒的用意,当时那个情景,把他赶出去反而是保住他,也是给他机会查明一切。


萧疏寒至始至终是相信这个他带回来的孩子的,就如十几年前一样。




但这件事毕竟牵涉了华无患,若是带着华无患一起追查,就是查出个水落石出,有些事情也说不清楚,也许旁人还以为是华无患弄虚作假,所以武知枝才毅然决然一个人进行此事,只是,武知枝犹疑着想当初在龙渊时,风那么大,华无患也不知有没有听清自己说的那句话。


他说,也许有一日他查明了一切,就会回到他身边。


也是秉持着这样的信念,这些日子里武知枝风雨兼程,四处打探,前几日总算是弄出了真相,原是万圣阁挑事,又把这罪名栽赃给了当时恰好在华山的华无患。


他把原委与证物一同寄给了萧疏寒,又请几位在江南的师兄弟把人证押送回武当,后来萧疏寒回了信,说是事情既然已经澄清,他自然可以随时回去,门内许多师兄弟得知是自己冤枉了武知枝,都含着许多歉意。


武知枝却更想先见华无患。


他想起那封只写了三个字的信,心里也有一些忐忑不安,他不知道华无患是不是还是当年那个样子,会不会恨他,又会不会,等他。






四月中旬,就是鸡鸣寺的玉兰也落得干干净净,红叶李开成一树的雪,满城飞絮,武知枝走水路,乘舟从长江上来。


船行入金陵时,已是月上梢头时候,农历十六,月满如盘,澄江似练,映着满江月色,水光接天。武知枝站在舟上,船缓缓沿着平静开阔的水面而行,岸上金陵灯火铺入水中,搅乱了满月清辉。武知枝忽听有歌声,不如秦淮之上靡靡之音,倒是好一派清越潇洒,他循声望去,只见江边高楼之上,有人靠着栏杆醉饮狂歌,玉箫执在手中敲击栏杆打着拍子,小半个身子探出栏杆,与他视线相对,蓦然一笑。


竟是华无患。


武知枝不由心头一紧,他望着华无患,华无患也望着他,那华山剑客与他几月不见,已是变作了另一番模样,从前尚还有几分少年微微圆润的面颊已削去了弧度,愈发显得轮廓深刻,眉目凌厉,只眼中一片清明,眉间无半分忧色,银衫白袍,璨然一笑时,比从前更像个少年侠客。


他靠着栏杆,醉饮高楼,手中一杯酒樽,遥遥对着船上武知枝敬了一杯,他说:“这位小道长生得丰神俊秀,教在下见了好欢喜,能不能请你喝一杯啊?”


楼上船上,长空长江,他们静默相望。




武知枝静静看着华无患,忽地一笑,眉心朱砂血印似能化作无边桃花色,眼底水色流转融化了冰霜,一张清俊至极的面容生出无限鲜活的动人,他说:“好啊。”


言罢,竟施展轻功,从船上踏空飞身上楼,就那么一脚踩在栏杆上,明月清辉照他满身,若鹤仙一般。华无患一手把酒盏递给他,一手揽过他,似是含了笑意道:“喝了我的酒,就再也不能回天上去了。”


武知枝把酒盏饮尽,亦瞧着他,眼神清亮:“那我应该多饮几杯。”他握住华无患的手,像是再也不要放开了:“这样生前死后,前世今生,我就都在你身边。”




一年前的春日,他们在金陵相逢,而今同是金陵,他们又重逢在春日里,却再也不会离别了。


冰轮圆满,月辉皎洁,照了千家。


不知哪里起的风,吹得满城灯火迷离,吹得金陵丝竹声乱,似要把人世的幸福吹到云间去。


天上人间。






【end】




到这里就结束啦~


也许会有人觉得仓促吧,但很早就定了这个结局。


我觉得《涉江》是一个关于相逢的故事,所以结尾结在重逢就行了,此后有无数的故事等着他们自己去写,无数的幸福等着他们自己去看,当然还会有坎坷和痛苦。


感谢开开的脑洞剧情和开的两个魅力超高的儿子!!



蒸汽朋克版真心话大冒险

!!!!!!!!!

一口獠牙的小甜甜:

新皇李旻继位后第二年,正月十六,北行宫的温泉别院里灯火通明。


北大营不当值的将士全跑了过来,进京述职的沈将军也特意多留了几日,连向来勤勉的陛下都找了个托词,罢朝一天。有陛下坐镇,那些个想借“贺寿”之名跑来拍马屁的讨人嫌,就全都不敢露头了,北行宫全是自己人,又热闹又自在。


用罢了家宴,北大营的将士们不便长时间擅离职守,都各自回营地了,别院里笙歌渐消,曹春花嫌不热闹,就提议要玩“击鼓传花”。


 


“作诗么?”葛晨一听,脸色都变了,慌忙摆手道,“我不来,来不了,我给你们敲鼓算了。”


顾昀接道:“那看来我只好给你们当花了。”


 


沈易寒碜他道:“我说你还行不行了,大帅?从小也是宫里太傅调教出来的,马屁精们天天拍你是儒将,喝醉了信手涂的鬼画符也敢拿出去卖好几千两……”


顾昀拍案而起:“哪个王八蛋卖的?我怎么一个子儿都没收到?”


 


奉函公察言观色,见顾帅有挂印封金、从此回家大写特写的意思,忙打圆场道:“临酒吟诗固然是风雅,可就如那些个仙音雅乐,少几分趣味,不必拘泥,我看,长歌作赋也不失豪放……”


顾昀笑道:“奉函公说的这个好!我……”


闻听顾帅要“长歌”,四座皆惊,仿佛集体被白虹射爆了太阳穴,纷纷开始头痛欲裂。


 


长庚连忙夹起一块酥肉塞住了顾昀的嘴:“多吃饭少说话,伤还没好呢,让你养气,医嘱都忘了吗?”


陈姑娘肃然帮腔:“不错,大帅伤在肺腑,不可擅动气息。”


沈易也能屈能伸,低声下气道:“真……真不必了,大帅,我们都知道您很行,还是多歇会吧。”


葛晨瑟瑟发抖:“我可能得去更个衣。”


 


有个大杀器在座,歌也唱不成了,最后议来议去,一干半醉的文武栋梁们决定玩个很不入流的游戏——把花球掏了个能伸进一只手的洞,花球传到谁手里,谁就从里面摸个锦囊出来,答不出锦囊上的问题,就罚酒三杯。


 


长庚听完,立刻抬手盖住顾昀手边的杯子:“他不能喝酒。”


刚直起腰的顾帅又软绵绵地塌了回去,懒洋洋地说道:“遵旨,陛下,那我可要胡说八道了。”


陛下想了想,招手叫来个内侍,低语几声,内侍一路小跑,不多时,抱来个小坛子和小瓷盘,众人伸长了脖子去看,只见坛子一掀开,一股醇厚的酸味就扑面而来。


“酒虽然不行,但醋还是能喝两口的。”长庚笑道,“反正都是粮食酿的。”


 


顾昀:“……”


他跟沈易还都是肉做的呢,光看脸就知道不能同日而语!


 


顾昀不爱吃甜,更不爱吃酸,小时候在饭桌上闻见醋味就闹,后来被老侯爷打服了,不闹了,也就是勉强能入口。


及至看清了瓷盘里的东西,顾昀终于变了脸色:“大冬天的,哪来的香椿?”


“宫里冰窖里冻的,取意‘春意长存’,怎么能让你干喝醋?当然要拌点小菜。”陛下笑眯眯地挑了一筷子,“我替你尝尝新鲜不新鲜。”


顾昀迅速躲了他三尺远,一时半会不想亲近某人的芳泽了。


 


第一轮击鼓,花球落到了曹春花手里,曹春花拍着胸口,头晃尾巴摇地鼓捣了半天,从里面掏出个锦囊,不等看,葛晨就从旁边探出手,一把抢去,念道:“我看看,问的是……‘你此生,最不可割舍的是什么’?”


曹春花立刻朝长庚一拱手,说道:“忠义啊!”


陛下不买账,笑道:“去你的,我不信,喝酒。”


 


葛晨抬手要灌,曹春花抱头鼠窜:“不不不,等等,我重新说!重新说!美貌,是美貌!”


“不老实。”陛下金口玉言道,“罚。”


美貌的曹春花被圣旨压扁了,只好乖乖张嘴,让葛晨灌了三杯。


 


顾昀自打从两江战场回来,就一直躺着,才刚被放出门,别说酒,连酒糟都没尝过一口,看得羡慕嫉妒恨。


不过羡慕也没用,他面前只有泡死醋中的香椿,时时刻刻地散发着虫尸的辛辣味。


 可能是他的馋虫感动上苍,第二轮,花球就落到了他手里。


然而顾帅平生不认识“乖乖就范”四个字,他为了逃避醋拌香椿,在内侍鼓声停下的一瞬间,手里悄悄一弹,正打在内侍的胳膊肘上,内侍手筋一麻,整个人往前扑去,鼓“咚”地多响了一声——顾昀趁机把花球塞进了沈易手里。


沈易:“……”


他为什么要坐在顾子熹旁边? 




沈将军掏出来的锦囊也应景,那锦囊里的字条写道:“你此生挨过板子吗?最后一次挨板子是因为什么?”


沈易一指顾昀:“挨过,因为他。” 


顾昀以手撑头,在旁边笑,还挺光荣似的。


长庚便问道:“是给教书先生下泻药那事吗?”


沈易震惊地看向顾昀,一双眼睛里满是“你怎么什么倒霉事都往外说,不知道丢人现眼吗”。


“那事太远了,”顾昀说道,“沈季平这个人,从小胆子就一点大,要不是我带着他玩,早就读书读傻了。”


沈易冷笑道:“跟着你,没让我爹打傻,算他老人家手下留情。”


众人便催他说。


“这样一说,也有十多年了,”沈易想了想,说道,“那是西域第一次叛乱之前的事,十六七岁吧。”


十六七岁的长庚他们已经随着临渊阁云游四方了,闻听老成持重的沈将军还在家挨板子,一帮人顿时伸长了脖子。


“元和先帝给他订了门亲事,郭大学士之女,”沈易有意挤兑顾昀,就说道,“长得那真是貌美如花、秀外慧中,敢和当年的太子妃——也就是太后娘娘并称双姝……”


顾昀警觉地打断他:“别扯淡,说得好像你见过似的,连我都没见过。”


说完,他借着倒茶偷偷瞟了陛下一眼,长庚人在灯下,眉目比平时柔和不少,听到这,就似笑非笑地在桌子底下悄悄地点了点他,然后又从他面前的盘子里夹了根香椿。 


“道听途说,郭小姐仰慕者很多嘛,”沈易说道,“其中一些人听说了这门亲事,就很不平,酸文假醋地骂他是纨绔子弟——当然,骂他的人自己也是纨绔,不然没这闲工夫——领头的是左相之子,这位仁兄自诩京城第一风流才子,‘才’在哪,大伙都不知道,倒是知道他没事就喜欢倚翠偎红。有一天,这位去了‘香云阁’,会他的红颜知己,刚把裤子脱了,香云阁就走了水,着的正好就是他的雅间。这位丞相公子情急之下,腰带也没找着,拎着裤子一路踩着浓烟飞了出来,从此人送绰号‘飞云公子’,左相因为这事脸上无光,年底就告老了。”


陈姑娘没听明白,便问她未婚的夫君道:“那为什么你挨了板子?”


顾昀大笑道:“因为这厮不听我的,放完火不敢大摇大摆地走前门,非要从后院跳窗户跑,正碰上沈老爷在那会友,哈哈哈,鬼鬼祟祟地乔装打扮,也没瞒住亲爹的眼。”


香云阁在起鸢楼后面,颇有格调,不少文人墨客汇聚,饭菜也是一绝,但再有格调,毕竟也属于风月场所。亲爹在风月场所里会友,虽说没干什么吧,被儿子撞见,也足够他老人家尴尬得恼羞成怒了,何况这小子还淘气淘出花样了。


虽然放火这缺德事,一听就知道是顾昀牵的头,但沈老爷打不着安定侯,只好把一腔怒火都喷在了亲儿子身上,打得他哭爹喊娘,卧榻一个多月。


沈易愤懑地把花球扔给顾昀:“你陪一个。”


顾昀奇道:“凭什么?”


“凭那事是你一手策划的,要说起来,大帅真是从小就运筹帷幄,香云阁的地形和环境都……”


顾昀忙道:“陪陪陪,我陪,季平兄,快收了神通吧。”


于是顾昀在陛下意味深长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地夹起一根香椿,吞金似的咽了。 




直到第三轮击鼓,顾昀还没把那根香椿咽下去,痛苦地屏着息,他把花球安全脱手给沈易,去摸茶碗。


谁知下一刻,本该传给陈姑娘的沈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把花球砸回了顾昀怀里。


正在漱口的顾昀差点把茶水洒在前襟上,茫然地抬起头。


“咚”,鼓声停了。


顾昀:“……”


沈易:“哈哈哈哈!” 




顾昀不方便当着满座亲友的面跟沈易互挠,只好故作大度地一挥手:“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我就……”


他扫见锦囊里的字条,只见上面写道:“你此生,行到水穷处,最大的慰藉是什么?”


众人见大帅牛皮吹一半,忽然哑了,都很好奇,沈易探过身去:“写了什么?”


顾昀伸手一握,把字条藏了起来,他偏头去看长庚,一瞬间,眼神悠远起来,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就笑了。


长庚不明所以,眨了眨眼,问道:“到底写了什么?”


年轻的陛下目光澄澈,北行宫所有的灯光都在那双瞳孔里。


“写了你,傻子。”顾昀想道,“算了,豁出去了。”


然后他一根一根地,把面前的“春意长存”吃了。


唔,口感欠佳,讨个好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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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顾昀的口味,这辈子是告别锅包肉了,我觉得这是他毕生最大的遗憾之一。